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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放荡

 
 
 

日志

 
 

一个人来到田纳西  

2007-01-11 09:42:37|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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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讨厌那些在公共场所的卫生间大便后不冲刷便池的人。其次讨厌在我写作时从旁边偷窥的人。现在我的身边就有一个我讨厌的人,她是不是来也匆匆去也冲冲我不敢妄下定论,不过她在我敲字的时候不停地盯着屏幕看,这让我烦躁不已。要不是看在她是个女生的份上,我早就亲切地问候她的母亲或者大爷了。
    自己的电脑坏了,我跑到楼下的网吧赶一篇稿子。这不是一篇普通的稿子,这是一篇肉麻至极,让我简直忍不住边写边吐的稿子,所以她的偷窥让我感觉掩面扫地。
    “他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她,喃喃地说:分手?你不是说真的吧?以后这种不好笑的玩笑就不要开了……她低下头没有看他:不好笑的玩笑我从来不开。”
    我写完这几句,用眼睛的余光一瞥,发现她还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盯着我的屏幕看。按说一个靠写字为生的人,有这样忠实并且热心的读者,实在令人感动。可是我一直认为写作是件很私密的事,在码字时有人观看,就如同洗澡时被人偷窥一样难堪。
    “姑娘。”我实在忍不住了,“难道你一小时付两块钱,就是为了来看我写字吗?”
    我一扭头,她却大呼小叫起来:“啊?是你?”几乎与此同时,我也喊出了同样的话语。
    原来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不约而同地同时讲话。
    我跟她的第一次见面浪漫感人,风花雪月,充满了戏剧色彩,我至今还能清晰地记得,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操你妈”。
    那是几天之前,我坐巴士回家,下车时脚步一滑,险些将走在前面的一位女士压在身下。该女士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像个偷窥狂一般紧盯着我的屏幕乱看的那位美女。
    “操你妈!”
    “不好意思……”
    我们俩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我有些后悔,她都跟我母亲发生关系了,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位出口成脏的女士姿色不凡,长相酷似我的梦中情人钟欣桐。能听到钟欣桐说粗口,机会实在难得。
    这个世界真小。再次见面,我心潮澎湃,对于她毫无廉耻地偷窥这种流氓行径,很想以她对我说过的第一句话来回敬一番。可惜我是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所以我说的不是粗俗的“操你妈”,而是含蓄文雅的“你大爷的”。
    她脸一红:“上次是我不对,你还生气啊……”然后赶紧转移话题:“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作家啊!真厉害!”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最恨那些溜须拍马的人,不过此刻才发现,我之所以恨那些人,是因为他们没有拍我的马屁的原因。美女的一句奉承话登时让我感觉良好,很有些飘飘然起来,后来一时冲动居然答应要请她吃饭。
    晚饭的氛围很好,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简直像一场新闻发布会。这个女孩完全以一副粉丝的姿态自居,一个接一个问题让我应接不暇。
    “你最喜欢的一本书是什么?”
    “少女之心。”
    “那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玉女心经。”
    “哇,你好厉害啊,我怎么都没听说过啊?你们作家除了写稿子还干什么啊?”
    “吃喝拉撒睡。”
    “那你去网上的论坛玩吗?”
    “去啊,经常去成人论坛,看看钟欣桐的裸照什么的。”
    她脸一红,看来一定有不少人对她说过她的脸蛋酷似钟欣桐。
    不但聊天愉快,饭菜更让人惊喜,菠菜蛋汤颜色像紫菜蛋汤,红烧肉吃起来像臭豆腐,除此之外,我们还在菜里吃出三根头发,另有一根蜷曲的不明来历的毛发,可谓收获颇丰。
    走的时候,钟欣桐提出要向我借书看。钱钟书说:“年轻人的恋爱,总是从借书开始的。”我是个无神论者,不过此刻,我无比希望钱钟书是一个言无不中的神灵。跟钟欣桐谈恋爱?My God,我可是做梦都没敢想过——梦里最多也就跟她亲个嘴儿什么的。
    那天之后,我就移民了,移民的地点是天堂。那天之后的几个月里,我仿佛生活在天堂里。那个女孩仿佛是无意中坠入我生命中的精灵,唯一不同的是,她见到我的时候没有说“哈利路亚”,而是说了一句“操你妈”。
    不得不承认,无论是“操你妈”也好,“你大爷的”也好,说起来都要比“我爱你”简单。我们在一起的三个月零十七天的时间里,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
    我并不是一个作家,只是一个失业在家靠微薄稿费度日的待业青年,所以第一次请她吃饭的时候只能去一个能在干煸芸豆里吃出头发来的路边小店,所以我电脑的主板坏了没有钱换新的,所以……所以我不配对我的女神说“我爱你”……
    她似乎并不在意,隔几天就跑到我破旧的单人房里帮我收拾房间,帮我做可口的煎蛋,然后用我的小音响放一张许巍或者朴树的CD,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晒着太阳看书。
    我的心仿佛一个钟摆,不停地在幸福与恐慌之间摇摆。我知道应该早一点结束这段让我愧疚的关系,她是一个大学即将毕业的单纯的女生,对爱情充满了浪漫的希冀和憧憬,而我呢?我不知道下个月的房租从何而来,甚至不知道下一顿饭有没有钱吃,我一无所有,什么也给不了她。
    这个秋天将要结束的时候,我倾尽口袋里几乎所有的钱,请她到这个城市最好的西餐厅吃一顿饭。尽管我吃得很慢,可这顿饭还是吃完了。该发生的总是要发生的。我狠下心来对她说:“我们还是分手吧。我……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她呆住了,无措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我,结结巴巴地说:“分手?你、你不是说真的吧?以后这种不好笑的玩笑就、就不要开了……”我低下头没有看她:“你知道的,不好笑的玩笑我从来不开……”我端起杯子,假装呛了水,几滴眼泪流了下来。这种情节写到小说里恶俗得不得了,可是发生在真实的生活里,就吃了洋葱般难受。
    我在天堂里度了一个三个月零十七天的长假,后来上帝对我说,你的护照到期了,一脚将我从天堂踢回了人间。那天晚上,我用仅剩的十块钱买了一瓶二锅头,把自己灌得烂醉,然后对着天空,对着上帝办公的地方放声嘶喊:“操你妈……”
    我很想在第二天就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可是我没有钱。我继续与钟欣桐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浑浑噩噩,不知所谓。
    我想,她会幸福。
    我希望,她会幸福。
 
 
写在后面:
1,这是应加加小朋友的邀请写的一篇命题作文,从构思到完成一共花了一个小时,仓促之间难免粗糙,见谅。
2,关于标题。很多人问我,为什么给这个小说起名字叫《一个人来到田纳西》,怎么看完之后也没找到哪里跟田纳西能扯上关系啊?关于这个问题有两个答案,第一个答案:这只是我随便起的一个名字,没有任何意义。第二个答案:《一个人来到田纳西》是我的偶像赵丽华的一首诗的名字,这八个字表达了一种孤独,一个人,独在异乡,而且是在大洋彼岸的田纳西,这是怎样一种无尽的孤独啊!两个答案二选一。
3,专家对于《一个人来到田纳西》的解读:
    在此,我想以当代一位诗人赵丽华的一首诗《一个人来到田纳西》来浅议一下,有利于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些个观点,原诗如下:
  《一个人来到田纳西》
  毫无疑问
  我做的馅饼
  是全天下
  最好吃的
  全诗只有短短四句,十三个字,描述了诗人一个人来到田纳西,举目无亲,做起自己往日喜欢吃的家乡馅饼,活生生地构筑了一个十分立体的“境”,抒发了一种客居他乡的孤独状味,嗅到一种浓烈深刻的思乡情思,令人读完觉思良久,倍感心酸。本诗的题意是“一个人来到田纳西”,是十分平实的语言,而诗中的词句,同样朴素自然。诗开首第一句是“毫无疑问”,诗人以冷静而斩钉截铁的一个下定义的手法,让人不容置疑相信她的这句话,是最真实的,是发自诗人内心世界的呐喊。而第二句说“我做的馅饼”,强调是“我”,是诗人本人做了(家乡的)馅饼,并不是路边小滩买来的,可以想像诗人人处他乡,想起家乡的往事,馅饼在这里已包含着整个家乡情结在里边;到了最后两句“是全天下/最好吃的”更是强化深刻了主题。因为她是“一个人”来到异地,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没人能给她做喜欢吃的家乡馅饼,只有她一个人会做,当然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通过读这首诗,我们可以想到在寒冷的冬天里,诗人在屋里对着满天飘雪,做着家乡的馅饼,在热气腾腾中乡愁随烟雾缭绕,边吃着馅饼边深深地把亲人思想……
  上面这首诗便深深说明了这个问题,写诗不求专做,不求浓妆,不以华丽的辞藻去哗众取宠,但又不流于直白,寓深刻的情感于朴素的外表中,蕴味十分深远,也即是淡抹而留有余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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